【原创】雪泥鸿爪之十

默认分类   2009-06-17 15:34   阅读100   评论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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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里的悲喜

现在的孩子们,每到秋冬之夜,大多是呆在屋子里,看书,看电视,听音乐,做作业,上网,或者就是听大人们琐琐屑屑的唠叨。这可能也是一种快乐,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体味山村冬夜里的小孩子们在寒风中顽皮的欢快。

冬日的白天,固然是我们欢乐的时刻——除上学和帮助父母亲做点该做的事情而外,便可以把笑声、顽皮、恶作剧尽情的挥洒在冰滩上、雪地里,挥洒在一只只“老牛”上、一张张爬犁上、一匹匹光溜溜的毛驴脊背上,也挥洒在野兔上、沙鸡上、麻雀上……每当夜晚——应该准确的说每当下午,吃完饭之后,把嘴巴一抹,撒腿就跑了。

就这样,我们在每年的冬日里每天十一二点以前的好几个小时里,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幕幕人生最令人刻骨铭心的悲喜剧。

在那时,冬夜的故事很多,掏麻雀是最常进行的活动之一。

寒冷的冬天,麻雀们都没有了往日的快乐。太阳一落山,它们就吱吱喳喳的叫着,向牲口棚或屋檐下躲藏,希望能够安然地度过一个夜晚——难怪人们叫他“檐下雀”呢,于是,我们的“三光政策”也随之开始实施。

我们手里攥着手电筒和木棍,在人们的屋檐下或牲口棚中小心翼翼的寻觅着。随着手电筒光的移动,就会发现椽缝间或小小的破洞中呆呆的趴着一只麻雀。这时,只见一个往地上一蹲,另一个立刻心领神会,踩到他的肩膀上……慢慢的升高,再升高,好!上面的人双手一抄,哈,一只麻雀马上被他逮住,然后再降下来。另一个走过来掏出准备好的麻绳或其他的细绳子之类把它拴好。这样的过程根本不用言语表达,似乎一切都很自然。一只,又一只,再一只……不大一会儿就是长长的一串。当然,也有好多时候是准备一条口袋,把抓到的鸟儿弄死之后直接装进口袋,非常简便省事。如果麻雀栖息的地方太高,搭人梯也够不着的时候,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木棍就派上用场了,直接把麻雀捅死就可以了。

再后面就是处理。如果你认为我们这样做仅仅是玩儿,那可就错了。等到获得大量的战利品,我们便找到一个没有大人的小伙伴家。先把鸟儿的头去掉,放在火炉里把毛燎光,再把内脏掏空,撒上盐、花椒粉等等调料,用粗铁丝穿起来,认真的烧烤,房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如果条件允许,拿一个锅,放上油炸熟,那就再好不过了。

再然后就是吃。说真的,这种吃,只不过是出于嘴馋,那些鸟肉往往还滴着血的时候,就已经进了我们的肚子,甚至于有时内脏稍微处理一下就开始大快朵颐了。吃完之后,再互相看看,大家个个都成了大花脸,于是互相的戏谑玩笑也就开始了。

这就是我们残酷的“三光政策”。在我们这伙“侵略者”的“铁蹄”践踏下,麻雀家族遭到了空前的“浩劫”。这在当时看来,无非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当时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既不丰富的表现呢!我们必须在冷风中,以麻雀的哭泣和死亡来打发寂寞漫长的时间,寻找生活的乐趣,这显然太过无聊与残酷。不过,就是为了一只小小的麻雀,在我们当中也曾发生了我们那个年龄阶段不该发生的血淋淋的悲剧。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们几个来到队里的牛棚里掏麻雀,结果与另一伙不期而遇,他们的头儿是队里书记的儿子WS。WS因为其父亲的身份而一向在村里横行霸道,平日里以“孩子王”自居,所以多数孩子都怕他。现在遇到这个混世魔王,哪里能够全身而退,最后我们只能希望以“进贡”几只麻雀为代价,屈辱的与他们媾和。但是当他发现我们捉的麻雀比他们多时,他便眼红了,动手就开始强抢。我们自然不肯轻易就范,结果双方厮打起来。混战中,WS掏出一把折叠式的铅笔刀,狠狠地朝一位伙伴的肩部扎下去。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殷红的鲜血,一个倒下的身体,凝固了刚才还激烈打斗的场面,凝固了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也同时凝固了流动的空气。几分钟,不,也许是几秒钟过后,我们惊呼着奔过去,扶起了受伤的伙伴,又忙乱的堵住——也只能是堵住——鲜血流淌的伤口,抬着他去找大人们……

结果显而易见,一个躺在医院里,忍受着剧烈的伤痛;一个在受到家长严厉惩罚的同时,还受到了学校的处分,还得把鸡蛋、羊肉之类的补品恭恭敬敬地捧到倒在自己刀下的人的床前。那段时间,不只是我们老实了许多,连平日里骄横惯了的WS也规矩了许多,往日的微风暂时收敛了起来。好在当时当事人双方家正在准备结成亲家,要不然,这件事不知道还会闹成什么样子。

事情过去三十多年了,我们一个个都年届半百,但是当时的情景谁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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