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生命的轨迹
清明节。我们去上坟。祭拜亡故的亲人,慰藉天国的灵魂,寄托深远的哀思。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唐代大诗人杜牧的一首七绝,写出了特定情境中人们共同的心境,使得清明节这个传统的节日,变得更加引人注目。
塞外的四月,虽然已经是满眼皆绿,但总感到天气还是不怎么温暖,即使说不上寒意料峭,也还是冷风飕飕。
上坟的人很多,座座矮矮的坟墓前,升腾着缕缕青烟,飘荡着团团火焰,而且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和抽泣声,将原本就冷落的环境渲染得更加凄清,更加寂寥。
凄清、彷徨、伤感,这就是人们面对亡灵的最真实的意绪了。没有谁喜欢死亡,因为生命毕竟是一个一切都真实存在的标志;没有了生命,也就没有了一切。扫墓行为,恰恰反映的就是人们对生命的留恋,或者说就是生命确实有另一种存在方式的幻想。也许人们原本知道,那只不过是一种精神的安慰,也就只能从心理上暗示自我了,所以面对着这一块块方方的墓碑,人们内心涌起的大概也就只能是哀伤。
对死亡问题,人们一向都比较敏感,也非常忌讳,表现得总是不那么坦然。不过,有一个人对此非常豁达,非常的轻松自如,他就是中国古代伟大哲学家、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庄子。《庄子》一书中记述了一个“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故事。故事说:惠施听到庄子的妻子去世的消息后,便前去吊唁。来到庄子家,惠施看见庄子正盘腿坐在蒲草编的垫子上敲着瓦盆唱歌呢,于是十分不满,便对他大加责备。可是庄子却说:“人生人死就像是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一样,循环往复,无有穷尽。一个人死了,也正是沿着这一循环的道路,从一无所有的大房子中走出,又回归到他原来一无所有的大房子里面休息,而我却在这里为此号啕大哭,这不是不懂得大自然循环往复的道理吗?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停止了悲伤,不哭了。”在庄子看来,人的生命与其他一切生命一样,只不过是宇宙演变过程中的一刹那,这样说来,人生与人死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既然生死没有差别,所以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喜乐或悲哀,最为明智的人生态度是顺其自然。但是,这里的“顺其自然”绝不是虚无的悲观主义思想,而是要我们客观、大度的直面自己或他人的死亡,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永远的快乐与满足。
好一个庄子,除了让人佩服之外,大概就是万千感慨了。
每一个生命,其最初的状态和最终的归宿都是毫无二致,从冥冥中走来,又走向冥冥。无论你曾经拥有过多大的荣耀、多大的权势,享受过怎样的奢华、怎样的幸福,遭遇过何等的苦难、何等的不幸,你最终的获得就是一把飞灰或是一抔黄土而已。难怪庄子面对不幸是那样的从容豁达,因为它确实已经参悟透了生命存在的要义。
那么,生命是不是就是简单地从开始跨越到终结呢?
人生没有过程,便没有痛苦,当然就没有幸福。“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一曲《橄榄树》深切的表现了三毛的迷惘、执着。“我的故乡”,仅仅只是物质形态的家乡吗?更确切的说,是作者心灵与生命的起始与归宿,所以“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她才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求生命精彩的路,她短暂的一生才获得了永久。
我们无法延展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可以增加人生的厚度。一个生命的过程意义,并不是以存活于世的时间为标志。瞬间的灿烂更容易被世人铭记,就像昙花,就像流星。
既然一个生命能够存在于世,那就是一个奇迹,就是一种幸运,那么就不可以随意浪费生命,漠视它回归原始的形态。所以,就要在短暂的一瞬,散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就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从这一点来说,过程就是生命。生命不是一次简单的奔赴死亡之约,每一个高品质的生命,都必须安于途中,创造属于生命原本应该具有的意义。就像一粒种子一样,它原始的生命形态看起来都一样,但是它被埋在地下,经过风吹日晒雨淋长出绿色的嫩芽,长出茁壮的枝叶,开放鲜艳的花朵,结出丰硕的果实,然后安静的等待下一轮生命的辉煌,这才是一个伟大的生命奇迹。就像一滴水一样,它最精彩的部分并不是汇入无边的大海,而是蓄积生命的流动过程,从一滴泉汇成一道溪,再汇成一条河,汇成奔腾咆哮、波澜壮阔的奇观,气势磅礴地奔向目的地,用蔚蓝色的博大证明一个生命的存在。这才是生命存在的要义。
每一个生命,其最华美的就在途中,就是过程。所以,面对坟茔,我们更应该思索的是如何确定生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