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刀剑，人们本能地就会把它与战争、恐怖、血腥等联系了起来。因为，自从人类社会产生了暴力和战争的那天起，刀剑就成为杀人的主要工具。在战场上，武士们借助刀剑等凶器把自己的勇猛威武或残酷暴虐的性格无所掩饰地表现出来，把自己的贪欲、愤怒发泄在敌人的血肉之躯上。即此一端，在人们心目中，刀剑就是死亡的象征。

事实上，在古代，刀剑除了用作征战杀伐之外，还可以用于舞蹈或作为配饰。

早期，用剑舞蹈大多见于军营或集会之时，这可能起源于古代军体活动。这时的刀光剑影中充溢的不是漫天肃杀，而是一片祥和。当然，存心不良者则另当别论。《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在鸿门摆下宴席，宴请刘邦。席上，谋士范增看到项羽的杀机被老谋深算的刘邦的几句花言巧语所消除，于是找来大将项庄，并教导他：“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座，杀之。”于是项庄进入军营祝寿。祝寿仪式结束后，又说：“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虽然这次谋杀由于项伯的从中作梗而未遂，但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则成为妇孺皆知的成语，而“鸿门宴”也成了表面上是温情脉脉的集会，实际上是充满杀机的战场的代名词。从“鸿门宴”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出剑舞可能就是“军中无以为乐”时，用作助兴的。这种舞蹈，到后来发展成一种《剑器》舞。

据《文献统考·乐考·乐舞》载，剑器是古武舞曲之一，舞者多是女子，扮男子戎装，空手而舞，表现出一种力与美相结合的武健精神。也有人认为，《剑器》舞最初很可能属于散乐百戏，是古杂技之流，由于艺人加工，成了舞蹈艺术。不论如何，《剑器》是古代舞曲名之一，则毫无疑问，而《剑器》舞与剑的密切关系当然也毋庸置疑。以《剑器》乐为舞时，舞蹈者所用舞具不是长剑，就是一种名叫“剑器”的东西。据考证，“剑器”似剑而长度较短，根本不能用来打仗杀敌，但是也有许多武侠小说作家把它演绎成了一种杀伤力极强的兵器。古龙在他的代表作《陆小凤》中就曾写到过剑器的威力，那不过是文学家的附会，不足作为文献资料。不过从中也能看出古代《剑器》舞的某些特点。史载，《剑器》舞盛行于唐代，尤以天宝年间为最。唐代的舞蹈分为健舞和软舞两大类，剑器舞属于健舞之类。《剑舞》有两种，一种是教坊女子的剑器舞，代表人物是传说中的公孙大娘。晚唐郑嵎《津阳门诗》说：“公孙剑伎皆神奇”，自注说：“有公孙大娘舞剑，当时号为雄妙。”司空图《剑器》诗说：“楼下公孙昔擅场，空教女子爱军装”。可见这是一种女子穿着军装的舞蹈，舞起来，有一种雄健刚劲的姿势和淋漓顿挫的节奏。杜甫的诗《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是《剑器》舞最原始而最可靠的记载：“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作者运用高超的描写技艺，通过观看者的感觉、听觉、视觉，生动传神地写出了舞蹈者高妙的舞技。还有一种就是纯粹的剑舞，成就突出者是裴旻，其剑舞与李白的诗歌、张旭的草书并称“三绝”。当时的剑舞之盛可见一斑。

剑，在战场之外，不仅成为舞蹈器具，而且还常为文士们所青睐。由于古人崇文亦尚武，追求文武双全成为一种时尚，所以武士也常常是慷慨悲歌、文采横溢的诗人，而那些文士们则又常常是驰骋疆场、纵横捭阖的武士，像岳飞、辛弃疾等人，就有着这种双重的特点，当然，大多数文士毕竟只精于舞文弄墨，虽然他们也常佩刀剑，但那只不过是一种纯粹的装饰而已。战国时期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涉江》中有这样的诗句：“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长铗”，即长剑，它在屈原身上仅仅是奇特的配饰而已。建安诗人曹丕，幼年时就酷爱剑术，拜过不少名师，练就了一首高超的剑术，并曾击败过大将军邓展。唐代大诗人李白“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结客少年场行》），经过刻苦学习，剑术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他的诗篇中，屡屡有剑气如虹的光华，它蕴含了诗人的剑骨和诗魂，体现出诗人的精神、理想和抱负。“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是诗与剑造就了一代诗仙李白。剑，是李白狂傲精神的寄托。他的许多诗中写到过剑，如“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行路难》），“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倚剑增浩叹，扪襟还自吟”、“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宝剑终难托，金囊非易求”、“不然拂剑起，沙漠收奇勋”、 “飞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雄剑藏玉匣，阴符生素尘”、“紫燕枥上嘶，青萍匣中鸣”、“古琴藏虚匣，长剑挂空壁”……可谓举不胜举。好友崔宗之说他“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从这些方面，我们可以看出，剑已经成为风流蕴藉的文士们的配饰，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剑成就了屈原、李白、岳飞、辛弃疾等文学家的豪放、旷达的激情，也成就了他们的浪漫主义风格。

古代文人作为配饰的兵器不光是剑，还有刀。宋濂《送东阳马生序》：“同舍生皆被绮绣，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无疑，这里的刀也不过是文人的配饰。

总之，刀剑在古代文化中不只是战场上进攻杀伐的工具，它还是一位温情脉脉的美的使者。

参考文献：

《中国文化小百科》（中国古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