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雪泥鸿爪(之八)
七、滑冰坡的智慧
冬天虽然没有柔软如地毯般的草滩,也没有红刺上结着的那一个个如小太阳一样的刺果;不能在水中扑腾,也不能到水渠边挖蕨麻,但是雪地和冰滩就是我们冬日的乐园。
不用说,冬天可以堆雪人、滚雪球,更可以套兔子、抓沙鸡,不过最有趣的还是溜冰、打老牛(陀螺)。
我们的村子坐落在天山脚下,从远处望去,好像就是被天山拥在怀中,所以这里有“出门就爬坡”的地形特点,而全村几百口人赖以生存的泉水就是从一个高坡上涌出的。每到寒冷的冬天,泉水不断地流出,不断地被冻成冰,这就冻成了一条厚达数米、长达几百米的冰坡。从下面看起来,坡顶上泉水涌出的地方雾气腾腾,而长长的冰坡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闪闪发光,形成非常奇特的景观,令来到这里的人们盘桓驻足,流连忘返。
溜冰是需要胆量和勇气的,因为随时都有不小心磕破脑袋或身体其它部位的危险,也有因为玩得忘乎所以而弄湿了衣服或冻伤了耳朵被大人们责罚的可能。儿时对这些危险尽管有所警惕,但是玩乐的诱惑还使会大多数小伙伴“铤而走险”。只要有了闲工夫,或者借挑水的时机,都要来这里玩上一阵。溜冰的工具很多,比如铁锨,比如扁担(骑在跨下,有利于保持平衡),比如一块光滑的石块,比如一块木板……最好的还是爬犁。
偷空儿,我们一行几人,拉着各自的爬犁,来到坡顶上,许多爬犁派成一线,一声令下,爬犁就飞下去了,到最后看谁滑得快而且远。这种比赛引诱得我们想方设法改进爬犁的性能,且乐此不疲。我的小爬犁,就是在我反复拆散、钉好,又经过多次试验后制成的,它曾经帮助我夺取了好几次冠军,让我在小伙伴面前出尽了风头。但是有一次来不及刹车,一头扎进了人们为取水而在冰面上凿的水坑中,搞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要不是小伙伴们及时把我送回家,我极有可能会被冻成冰棍。爹一下子发火了,除了赏了我一顿痛揍,还附带扣除了我一顿口粮,而且当着我的面把我的 “助手”砸了个稀巴烂。我一声也不敢吭,只是无谓地在被窝里哭了半宿,连大哥也被我感染得瞪了半夜的眼睛。没法子,只好从头做起,可是这次做的爬犁,无论怎样改动,总是不如前面的那只理想。
有一次,在看电影《智取威虎山》时,解放军小分队奇袭威虎山使用的滑雪板启发了我:如果我们也用上像雪杖一类的工具,不是也能快被许多吗?回家之后,我立刻找来两只小木棍,把一头削尖。在后一天的比赛中,我因为用上了这种工具而大获全胜。再后来,小伙伴们也都用上了这类东西,我的优势也就不再是优势,又同大家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了。我又开始琢磨取胜之道了。
跟往常一样,我又与大哥来抬水了。这一次取水要经过十几米的冰面,才能到达凿成的水坑边。人们肩上压着扁担,小心翼翼地在光滑的冰面上挪动着,不时有人摔倒在冰面上,惹得人们大笑不止。表姐摔倒了,鞋子被水泼湿,我刚刚咧开嘴,还没有笑出声来,不知怎么也“扑通”一声重重地横在冰上了。好不容易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又一个仰八叉躺下去了。就在人们笑得前仰后合的当儿,我发现我的鞋底上原来冻上了薄薄的一层冰,——怪不得。嗳——,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却忘了自己并没有脱离险境,又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冰面上……
回家以后,我舀了一点水,均匀地洒在爬犁着地的两根横木上,过一会儿再洒一次,几次过后,我的杰作完成了,就看明天的比赛了。
新的比赛又开始了。我们听到号令以后,把手中握着的短棍使劲一撑,“刷——”,爬犁像离弦的箭飞了出去。我的爬犁马上就冲在前面了,风驰电掣一般,只感到风在耳旁“呼呼”地吹着,一直溜到冰道的尽头,又在雪地上滑了老长一段,才缓缓停了下来。伙伴们惊呆了,他们围过来问我是怎样做才这样快的,我当然不会把秘密告诉他们,就像偷豆角的秘密一样。
长大成人之后,我还常常来到冰滩上,来到我儿时的“乐园”里。这里尽管已经没有那么多冰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小朋友在冰上玩耍,但是只要是来到这里的人们,都会把自己的欢快通过尖叫声和欢笑声 尽情地泼洒出来,铺垫在我儿时的梦境中。有时忍不住再作冯妇的冲动,到冰面上戏耍一番,但是全然没有了孩子时的大胆,动不动地被横放在冰上。这时那些小朋友们便都围过来拍着小手笑着叫着:“呀!还大人年呢!真笨!真笨!”“真笨”,我在儿时不也这样嘲笑过那些摔在冰面上的大人的吗?在冰上,成年人不如小孩那么稳当,根本不是因为“笨”,而是欠缺足够的胆量,——是怕摔而求稳的心理在作祟。
哦,冰坡——,我儿时的乐园,我作为成人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