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悠 悠 乡 音
由于离开家乡已经很久,加之工作的需要,我们这些从山沟沟中走出的“土包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把家乡土话暂放在一边,而操起了普通话,尽管并不标准。不过,在遇到老乡或是与亲人们相聚的时候,我们还是觉得用方言交流情感和思想更方便也更亲切,——乡音可以使心与心的距离骤然拉近,可以使天涯变成咫尺,可以使陌路变成相知。
前几天,弟弟一家从外地回来探家,我们之间的谈话多用被戏称的“醋熘普通话”(变了味的)。那天,大家团坐在饭桌前准备开饭,弟弟用方言问妈妈:“妈,你吃啥饭?”还没等妈妈回答,小侄女却嚷嚷起来:“爸爸说的什么话?发音全错了。‘你’是三声,不是四声,而且应当说‘您’;‘饭’是四声,不是三声。”而后还一本正经地说:“应该这样说:‘妈,您吃什么饭?’”大家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弟弟把她抱过来说:“傻孩子,爸爸跟奶奶说话同跟你说话不一样的,就该这样,那是我们几十年来习惯了的,改不了啊!”小侄女没有再说什么,但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出的依然是疑惑不解。是啊,凭着始龀小儿的理解能力,怎么能够明白其中的深意,又怎么能够知晓爸爸的心理呢?
乡音难忘啊!
乡音,是飘萍流浪的蓬草对丑陋而美丽的老根的深情礼赞,是寒暑迁移的燕子对简陋而温暖的小巢的真诚怀恋。有许多人,离开家乡、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多年,有的甚至一生都不能落叶归根,但始终保持着浓浓的乡音,始终抱定“鸟飞返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将翔水”的信念,不就是因为这一点吗?这与保守死板毫无关系,也与狭隘偏执决不搭界。那首《我的中国心》之所以能引起无数炎黄子孙的强烈共鸣,就在于它道出了人们共同的心声。“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不管走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那“中华的声音”就是中国人的“身份证”,那就是从头顶上吼出的秦腔,从心底里流出的越剧,从五千年的文明史中焕发出来的抑扬顿挫的平仄;就是从俞伯牙的古琴上飞出的《高山流水》,就是从瞎子阿炳的二胡中飘出的《二泉映月》;就是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就是杜甫的“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乡音,是一种黏合剂,它具有极强的亲和力。不论身在何方,只要你听到熟悉的乡音,就不会再有孤独无助的感觉。在这里它又成了一种慰藉、一种激励,甚至成了一种生命的强力。曾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青年历经千辛万苦,到异国他乡谋生。他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开了一个小餐馆,本来经营得还不错,不料却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他欲哭无泪,自感举目无亲,慨叹命运多舛,于是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正在这时,一位瘸腿的中国老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对他唱起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接着又对他讲起了自己的人生遭遇。从此以后,他不再感到孤单,重新振作了起来。几句乡音,竟然具有对人起死回生的效果,竟然成就了一个人的伟大,但这却又不是神话传说。
乡音,就是难舍故土,就是游子对故土永远的敬礼!